斜槓賭王高可寧－讀《樂善好施》| 翻開澳門 #07
作者：程偉恆（歷史碩士）
筆者曾介紹澳門其中一位賭王傅德蔭，文中輕輕提及其拍檔高可寧，這位同樣是一代賭王，同樣鮮為人熟悉。學者趙利峰認為關於高可寧的稗官野史不少，但基於史料出發講述高的著作不多，於是他撰寫《樂善好施》一書向大眾介紹高的一生。
高可寧，1878年生於廣州番禺，關於其早年生涯，現時所知不多。據說高五歲半時亡父，家裡一度貧困至賣掉其他兒女，甚至行乞為生。年紀輕輕的高可寧時常要外出打各種散工幫補家計，16歲時他到香港打工，翌年靠積蓄在南海營商。後來南海發生水災，高決定遷往廣州經營「製煙業」。而所謂「製煙業」，很大可能就是買賣鴉片。
據高可寧夫人回憶，高經常往來廣州、澳門兩地買賣貨品（大概是鴉片），讓他看見澳門潛在「商機」，讓他毅然投資澳門。所謂「商機」，就是大家耳熟能詳的賭博業。當時廣東禁賭，促使澳門賭博業興旺起來，高可寧肯定親眼目睹澳門賭博業的繁榮，驅使他急欲在這個市場分一杯羹。
起先，高可寧以「廣州行家」（高極有可能在廣州開賭）的身份向獲得澳門番攤（一種賭博方式）專營權的賭商蕭瀛洲承包一間番攤館，情況有點類似今天俗稱的「衛星賭場」。高可寧成功承包一間番攤館，讓他開始邁向事業的顛峰。
高可寧所開辦番攤館生意良好，據說經常人山人海，賭客絡繹不絕。不過，高顯然並不滿足於只扮演一個小小的「承包商」，蒸蒸日上的賭業同時激起他更上一層樓的野心。1917年，高可寧參與新一屆番攤專營權競投，成功取得專營權，後來陸續投得鋪票、山票、白鴿票等一系列中式彩票，完全可以稱得上「賭王」。然而，賭業只是高整個商業王國的其中一環，幾乎所有澳門賺錢的行業他都有所涉獵。
前文提到高可寧因常常在澳門買賣鴉片，才洞見澳門滿滿的商機。高來到澳門後並沒有放棄買賣鴉片，1913年更與其他人合組公司投得澳門鴉片專營權，其後一直取得澳門的鴉片專營權，而高的鴉片生意拍檔，其中一位便是此前介紹過的「一代煙王」利希慎。即使後來澳門政府聲稱收回鴉片專營權，但實際上高仍然有參與其中，可見他在澳門的鴉片生意持續了一段相當長的時間。
另外，高夫人也有回憶說高可寧在澳門站穩腳步後，再向香港、上海等地大展鴻圖，其中上海的主要業務便是泰和興銀行。泰和興作為一間金融機構，當然承擔一般銀行所扮演的功能，但這間銀行當時有一項核心事業是一般銀行所沒有，就是走私黃金。據一份中國財政局在1948年撰寫的報告，泰和興在美國收購黃金後，再運到泰國，然後再經澳門走私到上海或香港（關於澳門走私黃金的故事，詳看一段圍繞黃金的殖民權鬥史）。1949年後，泰和興結束營業，筆者估計高可寧在澳門的黃金走私生涯也告一段落，因澳門黃金專營權已牢牢在大豐銀行手上。
不止賭博、鴉片、黃金，這些澳門數一數二賺錢的行業，高可寧連航運、製磚、地產、飲食通通都有所涉獵，用今天的用語，高可謂相當「斜槓」。乍聽之下，高可寧的事業發展與其拍檔傅德蔭（還沒看請點此）相當類似，大家都涉足賭博、鴉片、黃金等行業，這會否是澳門大富商一貫致富之道？這留待讀者再三思索。但是，高有一項成就是其拍檔所沒有，就是典當業。
1917年，事業有成的高可寧決定與親家黃孔山合資開辦「德成按」，這是澳門最大的當鋪。高可寧當時在兩廣皆有當鋪，據說他把兩廣當鋪內貴重物品通通運到澳門（可能治安較好），可以說澳門是高可寧典當業的基地。高峰時期，高在兩廣地區擁有多間當鋪，堪稱「押業大王」。然而，隨現代金融業興起，典當業慢慢走向下坡，曾是澳門最大當鋪的德成按最終也在1993年結業，現今成了澳門典當業展示館，讓後人可以欣賞當年典當業的「風采」。
1955年，高可寧在香港病逝。數年後，高與傅德蔭所有的泰興公司敗給以何鴻燊為首的澳娛公司，失落壟斷多年的澳門賭權，澳門賭王之稱號自然被何取而代之。時至今日，澳門賭權又再再再再一次到期，外間盛傳有多位猛人有意競投賭牌，其中以賭王之女何超瓊最為注目（詳看博彩半月評），看來澳門賭業又有新一輪「洗牌」，此時重讀昔日賭王高可寧的故事，可能有止啟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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